第161章 番外篇(宋怀远沈清如):8.遗产-《砚知山河意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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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宋怀远双手撑着头,手指插进头发里。他何尝不怕?当枪口对着车窗的时候,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未竟的事业,而是妻子和女儿的脸。

    “我懂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清如,每次看到那些难民孩子,看到他们因为战争失去一切,我就想,如果我们现在做的事情,能减少一个这样的孩子,那我们的冒险就是值得的。我们在这里,卡在这个节点上,也许一次成功的调停,就能让交火线后退十公里,就能让一个村庄免于炮击。我们走了,这个缺口,可能一时半会儿没人能补上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圈通红:“可是……你说得对。知知不能一直跟着我们冒险。她需要更稳定的环境,需要正常上学,需要朋友。”

    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灯芯噼啪爆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再坚持几年,好吗?”宋怀远最终说,像在恳求,又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,“等知知上中学前,十二岁左右,我们一定回国。给她一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,让她系统地接受教育。我们……我们也稍微喘口气。”

    沈清如看着丈夫疲惫而坚定的脸,又回头看看女儿,缓缓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退缩,而是责任天平上一次痛苦的、却必须的调整。理想依然在远方,但眼下,有一个小生命,需要他们为她撑起一段相对平稳的航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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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苏丹,临时驻地,宋知意10岁生日。

    没有生日蛋糕,没有派对。沈清如用有限的材料烤了几块粗粝但香甜的饼干,宋怀远找来一些彩色纸片,剪成拉花挂在房间里。驻地几位熟悉的医生叔叔阿姨送来祝福和小礼物:一本旧但干净的故事书,一盒新蜡笔,一块当地妇女织的彩色小毯子。

    宋知意穿着妈妈改小的旧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坐在她的“书桌”前,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白纸。她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,用那盒新蜡笔,画了一幅画。

    晚饭后,她郑重地把画展示给父母看。

    画面上,是三个手拉手的简笔画小人:高一点的显然是爸爸,穿着西装(她凭记忆画的),胸前还画了个小小的徽章(可能是她理解的国徽);矮一点的是妈妈,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个十字标志;中间最小的是她自己,扎着两个羊角辫。他们三个站在一个歪歪扭扭的、蓝色的圆形上,那大概是她理解的地球。地球的某些地方涂着刺眼的红色和黑色(可能是战争),但三个小人脚下,是绿色的。小人的头顶,是金黄色的太阳和银色的星星。最上方,她用稚嫩但工整的字写着:

    「爸爸、妈妈和我,保护地球。」

    宋怀远和沈清如看着这幅画,久久无言。

    十岁的宋知意,已经跟着他们走过了七个国家,见证了太多的离别、伤痛,也见证了坚持和微小的希望。她安静,观察力敏锐,很少抱怨,总是尽力理解父母忙碌的意义。这幅画,或许就是她理解的全部。

    晚上,哄睡了因为兴奋和一点点饼干而脸颊红扑扑的女儿,沈清如和宋怀远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外。热带夜晚的星空璀璨低垂,银河浩瀚。

    两人靠着土坯墙,谁也没先说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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