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-《匪祸天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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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亲姐姐写信给自己弟弟,说城破你就去死。”

    我没接话。

    队伍默默穿过庐州城的街巷。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,照在青石板路上,白得有些刺眼。路过一处粥棚时,我勒住马。

    棚子搭在巷口,破木板支着块油布,底下架口大锅,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,米粒都能数出来,但围着的百姓不少,每人捧着只豁口碗,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。

    棚边靠着个穿旧官袍的老头,瘦得像根竹竿,正拿只长柄木勺往锅里添水——不是添粥,是添水。旁边有个年轻人急得跺脚:“爹!别添了!再添就成稀汤了!”

    老头不理他,继续添,嘴里嘟囔:“多添一瓢水,就能多救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年轻人看见我们这队人马,脸色一变,赶紧扯他爹的袖子。老头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对上我的视线,愣了一瞬。

    我以为他会害怕。会躲。会招呼儿子收摊跑路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。

    他放下木勺,直起腰,隔着半条街,遥遥地朝我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没有别的话。就拱了拱手,然后弯下腰,继续添他的水。

    熊芸姑轻轻说:“他认识你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我摇摇头,“他认的是这身皮。”

   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灰扑扑的旧衣,裹着布的马刀,还有腰间那面从不轻易示人的金牌。

    “在他眼里,穿这身衣服的,都是土匪,都是逆贼,都是要杀头抄家的反贼。”我说,“但他还是拱了手。”

    熊芸姑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我望着那锅稀粥,和那些捧着碗、小心翼翼吹热气的百姓,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出城门的时候,马老六凑过来:“将军,那封信……咱们截了,贺明煦那边不就知道咱们进城了?”

    “知道才好。”我说,“他姐姐来信让他死守,我来信让他开城投降。两封信前后脚到,你猜他信哪个?”

    马老六咧嘴笑了:“他肯定两个都不信,先躲在被窝里抖半天。”

    “抖完呢?”

    “抖完……”马老六挠挠头,“抖完他还是得守。亲姐姐说了,城破他就没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就让他知道,城破之前,他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陈五茅插嘴:“什么路?”

    我没答,转头看向熊芸姑:“你爹那边有消息吗?”

    “昨日收到的飞鸽,说已经集结完毕,三日内出发。”熊芸姑顿了顿,“他问你打算怎么用他。”

    “请他老人家走慢点。”我微微一笑,“走快了,我怕胡国柱那老狐狸闻着味儿。”

    当晚,我们撤出山谷,向西急行军四十里。

    不是逃,是跳——跳出贺明煦那惊弓之鸟的视线范围,往襄州与庐州之间的缓冲地带扎下一颗钉子。

    扎营的时候,陈五茅终于忍不住了:“将军,咱们这趟出来,烧粮、劫道、闹城,啥都干了,就是不真打。到底啥时候才真打?”

    我蹲在火堆边,用树枝拨弄着柴火,没抬头: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“俺觉得……”他憋了憋,“俺觉得您是在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胡国柱那老狐狸犯错。”陈五茅说完,自己先挠头,“这话是俺瞎琢磨的,错了您别笑。”

    我没笑。

    “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陈五茅咽了口唾沫:“您烧粮,他不急;您闹城,他也不急。为啥?因为他知道您烧的那点粮,伤不了他大军根本;您闹的这庐州城,不是他必救之地。但您要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住,像在组织措辞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您要是把他逼到不得不救的地步,”陈五茅说,“那他派兵来救,就落您套里了。可咋把他逼到那份上……”

    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溅起几粒火星。

    熊芸姑忽然开口:“杀贺明煦。”

    陈五茅一惊。

    “不是真杀。”熊芸姑看着火光,“是让他觉得刘盛要杀他。庐州城破不破不要紧,贺明煦只要死了,宁王的脸面就没了。胡国柱是宁王的人,主子丢了脸,他能不急?”

    我放下树枝,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熊芸姑想了想:“还有……贺明煦若死,胡国柱就算想稳守襄州,宁王也不会答应。为保颜面,他只能分兵南下‘剿匪’。”

    “分兵之后呢?”我问。

    熊芸姑摇头:“之后我没想好。”

    我把烤热的手掌贴在脸上,用力搓了搓。

    “之后的事,等分完兵再说。”我说,“先想眼前——让贺明煦觉得我要杀他,很容易。他已经是惊弓之鸟,稍微拉弓弦他就得炸窝。”

    陈五茅兴奋起来:“那咱们再去城下晃一圈?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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