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窗外,凤凰木的叶子快落光了。 光秃秃的枝丫上,那几个绿豆大的芽点还在,硬硬的,像没睡醒。 他想起谢晋那句话:只是别让它烂在不见光的地方。 可放在哪,才能见光? 在香港拍? 剧本写的是内地的事,某年某林场,那三年。 场景、人物、语言全是内地的。 香港拍不了,演员不对,氛围不对,观众也隔着一层。 在台湾拍? 台湾的政策是开放了,人文电影都可以送审。 但剧本里那个年代,那些人,那些事,台湾的观众能看懂吗? 更重要的是,谢晋的名字在编剧栏上面。 谢晋是大陆的导演,他的剧本在台湾拍成电影,传回大陆,他怎么办? 那边的人会怎么看他? 这不是本子的事,这是人的事。 他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 然后他转身,走回桌边,拿起电话。 “慧芳,帮我约一下辉哥、沾叔、许导演。下午三点,会议室。” 下午三点,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。 赵鑫坐在长桌一端,左手边是顾家辉和黄沾,右手边是许鞍华。周慧芳在旁边做记录。 桌上放着谢晋那封信和那本《家的伦理学》。 赵鑫先把信念了一遍。 念到“只是别让它烂在不见光的地方”时,他停了一下。念完,他把信放下。 “谢导把这个本子交给我,让我定。” 几个人没说话。 许鞍华把剧本拿起来,翻开。 她看得很慢。看到第三场,她停了一下。 看到第三十场,她把剧本放下,“赵总,这个本子,我想拍。” 赵鑫看着她。 许鞍华说:“不是在香港拍,也不是在台湾拍。是在我心里拍了一遍。那个九岁的孩子,闭着眼睛装睡,眼泪流进耳朵里。那个五十多岁的医生,站在病床边,说我不恨你。那个站在坟前的人,说妈,粥煮好了。” 她顿了顿,“我想让更多人看见。” 黄沾开口了,“许导,这个本子确实好。但在哪拍?” 许鞍华愣住了。 黄沾说:“在香港拍,拍不出来。在台湾拍,谢晋的名字在上面。谢晋是那边的人,他的本子在台湾拍成电影,传回大陆,他怎么办?那边的人会怎么看他?这不是本子的事,这是人的事。”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,“阿鑫,你怎么想?” 赵鑫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 几个人看着他。 赵鑫说:“谢导写这个本子用了三年。写的是那三年的事,写的是那些饿过、等过、自己给自己留一碗粥的人。他不是为了拿奖写的,不是为了赚钱写的。他是为了让那些人看见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可现在的问题是,那些人看不见。” 许鞍华问:“为什么看不见?” 赵鑫说:“因为他们在大陆。这个本子在大陆拍不了,他们就看不见。在台湾拍,能看见的是台湾的观众。他们不是大陆那拨人。” 会议室里安静了。 黄沾把烟点上,吸了一口,又掐灭,“阿鑫,你这是把自己逼到墙角了。” 赵鑫点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赵鑫没说话。 第(2/3)页